-深深深深深色蓝

一个心里住了神经病的疯子 //头像来自 @Pinky_Woo

好棒(。ノω\。)


Carfuuuu:

给小伙伴的生贺

堀兼大法好!!!!!!!!!

一直没有状态

这是我的高三


大王美如画……


脑波隧道:

即负责貌美如花,又负责君临天下。

#真遥##橘真琴1117生日快乐#【晴空】

题、


  

    你曾看过那样的景色吗。

  

    像是一整块的,厚重又缠绵的幕布,湛蓝的清澈的,一尘不染的…

  

    天空。

  

    像是倒过来的一整片海洋。




壹、


  

    “嗯嗯,我知道,会告诉他的。”

 

    “…现在,还不是时候…”

 

    “虽然大概是我想多了,但还是希望不要影响到他。”

 

    “好的,那么,再见。”

  

    收了线,转身就看见了那人。

  

    习惯性地勾起唇角,眉梢弯出温暖的弧度。

  

    “遥,回家吧。”

  

    黑发的男生不动声色地盯着他看了几秒,从他身边走过,拿起背包。

  

    “嗯。”


  


贰、


  

    金色的光线跳跃着从发梢划至肩头,风中裹旋着温暖湿润的气息。

  

    假装感受不到尴尬的气氛,却没办法无视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沉默。他犹豫地看向那人,终于开口,

  

    “小遥…”

  

    “嗯?不要加小。”

  

    “明天…明天放课后…一起去俱乐部看看吧。”

  

    “嗯。”

  

    面前是一起走过无数次的归途,身后,少年的影子相互纠结,分离,牵扯,像是一场爱恨离别的默剧。




叁、


  

    推开门。

  

    教员室里静悄悄的,只剩下邻班的班导仍在批改练习,操场上男生们的呼喊声隐约传来。

  

    问过好,七濑遥如往常一样将练习簿放在老师桌上,正准备离开,目光却触及某个熟悉的名字。

  

    瞥一眼墙上的钟,那人大概还在教室。

  

    于是不受控制地,手伸向那张报告书。


  

    “啪嗒。”

  

    书本落地的声音。

  

    戴着眼镜的老师抬起头,看着邻班的学生神色慌张地跑出教员室,甚至顾不上拾起被自己带到地上的本子。

   

    叹口气,老师站起身,走过去拾起本子放回了桌上。



肆、


  

    靠在桌上,脑海里不断回放着的是昨天那人听见那通电话后的表情。

  

    似乎…没什么不对?

  

    可是这种莫名其妙的心慌是怎么回事?


  

    恍惚着扭头看向那人的座位,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怎么这么久?


  

    心底的不安像蛰伏许久的怪兽,终于在平静之下逐渐显露出尖角獠牙,张牙舞爪地扑来。

  

    “腾”地起身,也顾不上扶起被撞翻的椅子,他有些慌张地冲向教员室。


  

    正在批改作业的老师被突然的声响吓了一跳,茫然地看着茶色头发的男生面色略白地走向邻班老师的桌子,在看见什么后像之前那个学生一样冲出了教员室。

  

    老师摇摇头,现在的学生啊…




伍、



    在看见桌上的报告和一旁的本子的瞬间铺天盖地涌上来的无力感和绝望感直到现在仍未消失。

  

    寒意从心脏随着血液通过脉络血管蔓延至指尖。


    被看见了吗?

 


    快支撑不住。

  

    想起昨天的电话。

  

    是在说这个?

  
    不愿意告诉自己?

  

    为什么?


  

    男生仰着头看着粉橙色的天空和反射着金色的海面连成一线,有些茫然。

  

    为什么?

  

    突然间回想起了过往的很多事。

  

    像是一帧一帧播放着的画面。

  

   无论是在浴室里泡澡还是撒着暖光放学路上,无论是夜晚的海边还是挤满了观众的赛场内,每一张胶片上都有那个人的身影。

    

    一如既往的微笑着。


  

    大概直到这一秒,七濑遥才发觉,原来在不知不觉之中,那个少年,已经渗透进他生活中的每一个角落生命中的每一个时间间隔。

  

    所以,现在,终于要面对那两个字了么?




陆、


    在看见熟悉身影的瞬间,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提起了心,总之,突然就丧失了所有气力。

  

    男生犹豫着靠近,小心翼翼地开口,


    “小遥...”

    

    很明显地,那人身形一震。

  

    却没有转过身。


    终于发觉已经不能够再逃避,亦没办法像往常回答其他人一样用明显敷衍的理由带过。这个人,是自己想要与之在未来继续牵扯的存在。

  

    是这么长久以来,藏在心脏最隐秘角落的存在。


    “那份报告书...”


    “我知道了。”


    第一次被打断。


    终于转过身来,身后海面拉扯出明明隐隐的线条。那人的脸整个隐在了黑暗中,偶尔被经过的车灯打亮,片刻后又归于暗沉。

  

    然而那双眸子,却始终亮得出奇。


    男生有些茫然,没有办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理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却依旧下意识地想要说清楚。

  

    “小遥,你听我说...”

  

    “不用了。”

  

    即使已经能够很轻易地猜测出那人的心理,此刻名叫橘真琴的少年的心里依旧翻腾起了不安的感觉,他下意识的想要找到不安的来源,却最终一无所获。


    “那张报告...之所以瞒着你,是因为想要知道小遥真正的想法。”沉默片刻,依旧犹豫着开了口,好像如果不解释清楚,就会有什么东西从此消失不见一样。

  

    那种对于失去的惶恐让他本能地开始解释。

  

    “如果直接问的话,小遥是不会说的吧。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不会说的吧。一直以来,难道不是抱着‘只要对大家都好’的想法么?”


    男生说着,嘴角勾起了熟悉的弧度,却好像突然间失掉了往日的温暖。

  

    “总是这样不顾及自己,让人很在意啊。”


    “就算是偶尔,也会希望遥能够任性一点。”

  

    “体贴什么的,顾及别人的感受什么的,自愿放弃什么的,就算是因为凛,我也还是会在意的啊。”

  

    语气中明明没有无奈,可是面前的男生却仿佛藏了满心的委屈和心疼。七濑遥有些惊讶。之前的事情,竟然一直在在意。

  

    “虽然...只要遥自己觉得好就好了,但是,小遥,是真的好吗?”


    明明只要你觉得正确,你觉得这样就好,即使在发现自己被排除在外时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了难过和无奈,只要你觉得好,那么我也可以假装不在意,也可以假装是真的只有体谅没有嫉妒之类的负面情绪,可是...


    “小遥,是真的好吗?”


    想要知道你真正的需要,想要拼尽全力地为了你的【需要】去努力一次,试着寻找梦想交叠的截点,试着找到一起走向未来的方法。

   

    没有办法想象没有你存在的【未来】。

  

    所以,才会有那张申请去往东京的志愿书。


    如果可以,我希望,无论何时何地,你抬起头,依旧能够握住我的手。



柒、


    如果有一天,变成了【普通人】,如果有一天,没有了继续下去的理由,那么,接下来的路,要如何走下去呢?


    第一次,七濑开始认真地考虑这个问题。

  

    并不是没有想过,

  

    只是下意识的觉得,那个人总会在身边,就好像黑暗海面矗立着的永不熄灭的灯塔,只要有他,就有方向。

  

    所以,才会在发现即将要面对离别时感到那样的惶恐吧?


    迷失了方向的候鸟,要怎么归巢?



捌、


    “啊啊所以小真是决定了吗?”

  

    “嗯,也已经告诉他了。”

  

    “啊咧这样啊?上次小真说起的时候还以为只是在考虑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决定了啊...”

  

    “嗯。”男生说着,唇角再次弯起弧度。


    “没关系的,总会再相遇的。”

    

    “一定。”

  

    这样对渚,同时对自己说。

  

    “和怜也一定要好好相处呐。”

  

    嘴角的弧度在看见朝着自己走来的某人时拉扯到最大限度,连话语里都染上了夏日暖阳的味道。


    黑色的发丝被偶然经过的微风撩起,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少年的眼睛里,好像藏着一整片海洋。

  

    

    未来,似乎近在眼前。

  

    

    像是一整块的,厚重又缠绵的幕布,湛蓝的清澈的,一尘不染的…

  

    天空。

  

    像是倒过来的一整片海洋。

  

    


    缠绵暖软。


    是从未见过的景色。

    

  

    是有这个人相伴的。

  

    

    晴空。



-END.


 



 

#黄黑#【光】

题、

  

  路边高高的梧桐。

  耸立着像要冲破天际的高楼。

  穿梭而过的人流。

  就算是身边喧哗一片,世界的中心也像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壹、

  “小黑子。”

  他有些好奇,到底是怎样才能做到每一天每一天都这么温暖而有活力。

  

  那大概是他永远不能懂的东西。

  没有应声,却停下了脚步。

   

  “小黑子,早安。”

  那人笑眯眯地凑上来。

  “早安。”目光却被那人手上的东西吸引。

  “小黑子,香草味的。”

  接过在手心。

  有小小的水珠凝结在杯壁。

  有点凉。

  “有点凉呢,小黑子不要喝太快。”

  “嗯。”

  

  并肩走在路上。

  

  身侧的男生难得安静下来。

  比自己高出很多。

  莫名其妙的安全感。

  阳光洒了一地。

贰、

  

  是对方的弱点。

  这样暧昧的关系。

  他眯着眼看着那人在场边练习投篮。

  

  不高的身子,表情却认真。

  “喂,黄濑你在发什么呆啊!”

  背上一疼。

  球砸在地上,“砰砰”地跳开。

  他回过神,见那人目光疑惑地看过来,不好意思地揉揉头发,

  “诶...来了!”

  是不由自主的就会被吸引。

  像飞蛾对火。

  

  情不自禁。

  

  可是偏偏,那人说,他是影子。

  可是偏偏,自己能够,毫不费力地把目光锁定在他身上。

  

  谁才是光。

  谁才是影。

叁、

  会说出“小黑子是我的”这样的话,其实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是什么时候开始,又是什么时候到了这样的程度。

  

  说实话,他自己也不知道。

  

  手上的奶昔有点凉。

  指尖冰得有些没知觉了。

  

  阳光下的蓝色充满了活力。

  

  像一片海。

  

  透彻。

  明净。

  “小黑子。”

  眯着眼看着那人一点一点靠近。

  

  嘴角勾出了阳光的弧度。

  空气中满是香草浓郁的味道。

肆、

  很想要做更好。

  

  这样才能不被甩太远。

  

  实在很有天赋的那个人。

  是光。

  

  会不由自主想要靠近。

  近一点,再近一点。

  

  所以在说喜欢的时候,有了更充分的理由。

  

  因为,想要离那个人更近。

  球落在地面上。

  一下,又一下。

  实在是差了太远。

  

  有些泄气。

  可是不能放弃。

  

  回过头又看见那个人被训。

  

  带着那样温暖的笑,还有一些不好意思。

  

  一瞬间,好像又有了力量。

 

伍、

  那个人身上的光芒,他能看见。

  

  幻之第六人。

  无色。

  无味。

  可是,像水,像氧气。

  是很重要的存在。

  

  非常非常重要。

  所以,他要更努力,追上他。

 

陆、

  

  那个人身上的光芒,他能看见。

  

  奇迹的八号。

  外热。

  内冷。

  可是,像火,像阳光。

  是很重要的存在。

  所以,他要更努力,追随他。

柒、

  他们是对方的光。

  是对方的盲。

  

  可是黑子哲也不知道,黄濑凉太也不知道。

  

  他的光,他的光。

  其实,一直都留在原地。

-END.

  



棒棒棒棒棒!!!萌翻了嗷嗷嗷!

半夏生:

不小心就挖了个很大的坑给自己跳进去了……_(:з」∠)_

以下是设定【妖怪资料参考了百度和维基】

黑子哲也:座敷童子。只有小孩子才能看得见的能给屋子带来好运的妖怪,一般都是穿着素色的衣服,如果穿着红色衣服则预示着有厄运降临。

黑子哲奈:雪女→人类。山神的女儿,掌管冬季的雪。很怕热。传说只要带着一颗真诚的心,去拥抱雪女,就可以把雪女融化掉了。在雪女融化的地方,她将以人类之躯获得重生。

黄濑凉太:金狐。在佛教中象征着太阳。自身就是发光体。

黄濑凉子:玉藻前,又称九尾狐。化为人形时拥有绝世的美色。

赤司征十郎:酒吞童子。鬼之一族的首领。

赤司征华:百百目鬼。因为身上全是眼睛所以全身都用绷带围住。以红布遮住自己的容貌。有洞察过去与未来的能力。

青峰大辉:鬼之一族中的青鬼。拥有强大的力量。

绿间真太郎:团三郎貉,又称团三郎狸,同三郎狸。有强大的幻术能力,偶尔会化成人形去为人类治病。

紫原敦:饕餮。传说中本来有治身治国的寓意,现在变为贪欲的代表。

桃井五月:铃彦姬。以在天之岩唤出天照大神的“天宇姬”与呼唤神的法器“铃”结合而产生的与神社关系深厚的妖怪,法力高强。

灰崎祥吾:狐者异。经常现身扰乱佛法世法。喜欢吃乌龙面。

火神大我:犬神。拥有强大的力量,对主人十分忠诚。

冰室辰也:貘。趁着人类睡着的时候偷吃人类的梦。

高尾和成:乌天狗,又称邪天狗。剑术高强,可以任意穿梭时空。

伊月俊:雨降小僧。头上戴着破雨伞当斗笠,手提一盏灯笼,在雨夜里出没的妖怪。是雨神的侍童,会协助雨神降下甘霖,为苦于久旱的农民解除困境。常穿着印有梅花图案的和服出现。

 

 

 

 

对着维基和百度查资料查了一晚上,之后觉得日本人从古代开始就很没节操了……_(:з」∠)_

 日本妖怪一览→ (๑•ㅂ•)و✧

凉蓝鸢暖

第一次看见顾鸢这个名字的时候,只觉得,哇,名字真是好听。
夏茗悠的书有时候并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懂,所以《再见冥王星》整个初中阶段一直都在我书包的最每层,背着紧贴背后,抱着紧贴胸口。后来一遍一遍地读过之后,看懂了,然后对你愈发不可收拾地喜欢了起来。
你微笑起来有阳光的温暖,你沉默着有海般的沉静。
你成绩尤其是物理好到不得了,却也曾经是个“小混混”;你长相好得不得了,性格却不是那么温柔。
所以从此以后女生一般都会讨厌的物理成了我最喜欢的科目,成了无论如何不愿意落分的科目;所以从此以后,心里有一个角落永远埋着一个少年名叫顾鸢;所以从此以后一直在等一个人出现,他符合我对你所有的现实的或者不切实际的幻想。
如果有一天我遇见他,那我一定奋不顾身留下他。


顾鸢。

#真遥##真遥版深夜60分#【平行】

【平行】

壹、

    是依旧熟悉的景色。

    路过的铺子,路旁的花草,还有暖煦的夕阳。

    是和平常一样的下午。

    可是,又有一些不一样。

    七濑很仔细地想了想,最后确定,大概是早晨的青花鱼分量少了点。

    “真…”习惯性地转过头,却顿住。

     啊,差点忘了。不一样的还有,今天,真琴不在身边。


贰、

    “啊,那个,小真似乎是感冒了,有些发热所以请了假。”下午的社团活动时渚如是说。

    “真琴前辈还好么?”怜有些担心。

    感冒么…

    早晨伯母说的是需要留在家里照顾生病的莲呢。

    所以果然还是隐瞒了啊。

    忽然又想起昨天突降的大雨。

    该不会…


叁、

    “小遥!”

    惊讶的神情在预料之中。

    他坐下,看着那人有些红的脸颊。

    “所以说跟我说实话就好了吧。”

    “因为害怕小遥担心…不过大概不会吧。”说着那人又弯起了眉角。

    突然觉得一直以来习惯的笑容这么刺眼。

    “…昨天果然还是着凉了?”

    “不,应该是晚上…”因为他的动作而生生收了话尾。

    他扫一眼那人讶异的表情,收回手。

    “还是有些热…”小声地嘀咕罢,起身,顿了顿又小声叮嘱,“好好休息。”

    那人一愣。数秒之后眉眼又弯起了温柔的弧度。

    “嗯!”


肆、

    “小遥!”

    不出意料地在隔天便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早安!”

    有着阳光温度的笑容。

    是习以为常的,与往常一样的早晨。

    还有,同样在真琴脚边蹭来蹭去的小白猫。

    昨日的异常似乎只是错觉。

    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回过头却能感受到熟悉的目光。

    渐渐安定下来。


伍、

    “所以说让大家担心了真是不好意思。”就算不抬头也能轻易想像到那人说抱歉时的表情。

    “嘛,小真没事就好啦!”

    “真琴前辈请好好照顾自己!”

    那人略略抱歉地笑着。

    他走到池边。

    “小遥。”

    回过头却发现那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和渚他们分开,站在身后。

    往水里看一眼,“小遥下去吧,我在这里。”

    他看了看那人,回头扎进水里。


陆、

    每天的放学似乎是一样的光景。

    一样的擦肩而过的人,下班或者放学。

    一样的路过的飞鸟,欢快或者疲倦。

    一样的满地的阳光,昏黄或者灿烂。

    都一样。

    好像一切都回归了原有的轨道。

    身边的人迈着相同的步伐。向着同一个方向。

    “真琴。”
  
    “我在。”明明只要答应就好,却偏偏要说“我在。”

    “下次,不用再…”下面的话没有说下去。
   
    不用再干什么?不用再关心他?不用再为了给他撑伞自己淋湿一身?不用再事事关心他?

    多年累积的习惯让他明了,再怎么样,有些习惯,到底是改不了。

    那人却了然地笑了,“嗯,我知道了。”

    他偏头看那人一眼。

    也是这句话。

    听过无数次。

    可是结果都一样。


    可是啊,当两人迈着相同的步伐向着同一个方向走去,就像是要一起走向同一个终点,不像是两条平行线,却是相互交错纠缠着,朝着远方。

    心里渐渐安定。

    回过头有熟悉的温暖在身旁。

    转过头有熟悉的风景在前方。

    迈着相同的步调,看着那人的微笑。

   
    一切,都暖得刚刚好。


-End .

   




      

挽溪沙

【浣溪沙】

夜夜相思更漏残,伤心明月凭栏干,想君思我锦衾寒。

咫尺画堂深似海,忆来唯把旧书看,几时携手入长安。



【浣溪沙】

绿树藏莺莺正啼,柳丝斜拂白铜堤,弄珠江上草萋萋。

日暮饮归何处客?绣鞍骢马一声嘶,满身兰麝醉如泥


壹、夜夜相思更漏残,伤心明月凭栏干,想君思我锦衾寒。

白溪沙来的那日,程濡沫正在学堂里教书。一个个小小的身子码在几案后,活像一个个水灵灵的水晶团子,摇头晃脑地跟着先生读书,倒也像模像样。

白溪沙特意将六子留在了程家,只身一人到了学堂,正听着程濡沫在里头朗着声教诗词。

夜夜相思更漏残,伤心明月凭栏干,想君思我锦衾寒。

白溪沙在外头听着,啧一声。

这哪是教书,可不是误人子弟呢。

罢了便撩了袍尾跨入门槛。

“咫尺画堂深似海,忆来唯把旧书看,几时携手入长安。”

程濡沫一看,勾着唇角眯着眼笑了,说了句“散课”便收了书跟在白溪沙后头出了门。

“怎的回来了。原以为还得…”

“我应了皇上的要求,过几日就回去领旨带兵出征。”

程濡沫的笑便生生僵在了脸上。

“当初不是说好…我去向皇上请罪!这仗,无论如何不该你去打!”

“濡沫!”白溪沙赶忙拦住,一把将人搂进怀里

“濡沫,莫要冲动了。你啊,本也不是这样的性子啊…”

程濡沫眼眶一热,半月前的场景似是又浮现在眼前。


要说白溪沙和程濡沫,或是白家和程家,这寻安城中可谓是人人尽知。两家本就是当地有名的大户人家,既是书香门第,又出了不少高官,就是富贾一方的富商,也是出了几个的。加上两家人平日里行事待人也极平和,有时还会在府门外摆着桌椅分发粥馍予贫苦人家或是行乞者,这名声,在当地却是如那府衙官宦一般响亮,甚至可以说是有过之无不及。

再说这白溪沙和程濡沫。

当时白夫人和程夫人倒是先后有孕,可不料这程濡沫倒是性急得很,硬是赶在和白溪沙同一天,出世了。 当时白府程府大摆席宴,府中流水筵席可是整整摆了三天。

因此自小,这程濡沫和白溪沙就被两家大人丢在了一块儿,说是也有个伴。而这白溪沙,到底是先养成的,性子开朗活泼得不行,每每玩耍,用白夫人的话说,就是“像只飞出了笼子的鸟,怎么赶也赶不回”,而这程濡沫,却并不像当初一般急性子,反倒稳重安静得很。两人一动一静,放在一起,两家人倒也极放心。 自小白溪沙虽是活泼,却一直被爹娘教导说濡沫是弟弟,该多多照顾,因此每每遇上程濡沫,倒是总能多几个心眼,多几分心细,程濡沫被他这般,也是护得极好。

再说那年,两家少年初长成,都是年少时候,难免心中有些理想抱负,加上两家自小就注重对他俩的教导,因而两人自小也是读遍了诗经,就连那所谓的杂书,也是看了不少,而少时年岁刚好,便自然想出去闯闯。而两家人却是不肯了,硬说得先去参加那镇里的会试,通过了会试,才算有了资格独自出去闯荡。 当时,两人也只是抱着去玩一玩的心思,会试当天,程濡沫差点睡过了头,而那白溪沙更是直接带了贴身的小书童六子溜出去不知上哪玩儿去了。但就是这样,待成绩放榜出来,却是将两家人都吓了一跳。 那赤红榜上,红纸黑字,而那位于榜首的,可不正是程濡沫。

再看那白溪沙,当天溜出去,却是去了南街口外的草场去参加了那武举考试。 要说白溪沙是一时兴起,倒也真不像。这平日里就常常带着程濡沫溜去自家马场练马术,骑射,久而久之竟也像模像样,被白老爷知道了之后还给派了个师傅来,时间一长倒也似是颇有小成,上了马拉起弓来也有一番模样。

因此往往,贴身跟着白溪沙的六子就能看见这样的场景: 自家少爷弯弓跨马俊俏潇洒地奔驰在绿茵之上,一边的大树底下却是坐着程小少爷抱着本书静静地看,一点不受少爷影响。 也难怪平日里春锦和府里那些个小丫鬟们也都说,这两位少爷,一动一静,一急一慢倒正如那明阳皎月。 话说回来。 那日白溪沙去参加了武举考试,许是平时练习时也肯下功夫,这一上台一下台,竟也拿了个乡试第二。 虽说是乡试,可这寻安城靠近京都,这寻安第二,放在会试上,却也不会差到哪去了。 这下,寻安城可是炸开了锅。 别的不说,这俩公子,才貌且放一边,这一文一武竟都得了名次,加上白程两家的名声,可十分了得。

本来中举是好事,可是到了程濡沫这里,却怎么也不顺利了。

倒是顺顺利利通过了会试,按理说到了殿试该也轻易通过才是,却不料当时程濡沫一句“知天下民生疾苦者方为明君,弄宫闱莺雀燕舞者不然”,惹得圣上大怒,还险些被关进天牢。

要说这皇帝昏庸不问政事日日莺歌燕舞,就是当朝高臣进谏时,可都是要掂量着哪些能说,哪些不方便直说的,程濡沫可好,一句话就让皇帝颜面尽失,还能好好的不受刑罚,已是万幸。

可当时出面保下他的,却是候在一旁的白溪沙。

本来武举文试不该同时殿试,可是这皇帝也懒极,怕是惦记着哪位美人儿不愿浪费春宵,便硬是不顾大臣言官劝阻,第一次将文武状元榜眼等,同日殿试。

皇帝正在气头上,不料竟有人敢替程濡沫说话,不由多留意几分,本想拖下去一齐处置,却听这武举虽是武试上来的,但这谈吐风度,比之这其下进士,却也不差。又一看这人相貌堂堂,不由生出几分兴趣,由得白溪沙在哪儿胡掰乱造,最后竟也就这样放过了程濡沫。

程濡沫当然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可是问白溪沙,那人也只是轻笑着摇头不愿告诉他。他自是别无他法,却再没心思入朝,更莫说为官,便递了折子,说是自己顶撞圣上实是鲁莽至极,自觉不配为官,自请返乡归故。皇帝先前被他顶撞失了面子,此下自是不会留他,大笔一挥,准了。

于是从此,寻安城的孺生堂,便多了一位相貌清俊的夫子。

程濡沫靠在那人胸前,嗅着那人身上的味道。是依旧熟悉的,干净的味道。

“白溪沙。”程濡沫放轻了声音。“答应我,别去,好不好。”

他第一次听见,程濡沫的声音这样轻悄,甚至带了颤音,更从未见过,那人像现在这般,像是即将溺水的模样。

伸手轻轻抚上那人脊背。

“又瘦了不少。濡沫,你该信我的。我会没事的,我会好好的回来,咱们还没来得及去塞外,去看那冰雪封疆去看那斜阳孤马长河落日,还没去那江南,去看小镇桃花去看那朦胧烟雨。濡沫,我会回来的。”

他说,濡沫,你信我。

他说信他,还能如何?

夜夜相思更漏残,伤心明月凭栏干,想君思我锦衾寒。

程濡沫攥紧了手中的信,抬头看了看那亘古不变的明辉,复又低下头,目光所及,皆是灯火通明人潮熙攘。

多久之前,自己也该是在这人潮中,身边陪着那人,还有六子,说不定还能带上春锦,那丫头平日里总想着出来玩,可怎么也没机会。

想着想着,却是笑了。

该在身边的人,如今却在千里之外,在那皓月之下,在那铁骑之上,在那扬沙之间,在那千军之前,在...在故人心间。

北方战事紧急,他知道的。可正如当时答应的那样,那人依旧每月两封信件向他报述琐事,最重要的是,告诉他,自己平安。

该是无事的。

那人性子,他清楚。

纵是表面上再玩世不恭,内里心细却是一点不少。若是没有把握的事,定是不会去做的。

他该信他。

他信他。

明月千里思故情,玉壶千杯赠丹青。


贰、咫尺画堂深似海,忆来唯把旧书看,几时携手入长安。

“咫尺画堂深似海,忆来唯把旧书看,几时携手入长安。”

他朗声读完诗句,却并未讲解,拂了拂衣袖,回头看了看底下一干半睡半醒半呆滞的小娃子,轻声道。

“散课吧。”

孩子们“噢”地跑了出去,几个不小心的还差点给门榄绊着。

他将书合上,放上案几,用力地握了握拳,转身出了门。

许是屋中光线暗了些,他突然走出门,站在阳光下,一时间竟有些目眩,身子控制不住地往旁边倒去,却被一双手扶住。

稍稍稳住了身子,程濡沫扶着那人的手借力站稳后,揉了揉太阳穴。

“春锦呢。今日怎的换成你了。”

六子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依旧是伸了手护在他身侧,恐他一个不小心又摔倒了去。

“春锦跟着夫人去集市了,说是买些滋补的东西给您...少爷,自...您身子还未好透,当注意些的。”

“无妨。”程濡沫笑笑,轻轻推开六子的手,迈步向院门走去“自己的身体,自己还不清楚么。就算还未好透,慢慢的也该好的。”

慢慢的,总该好的。

六子有些担忧地依旧低了头跟在程濡沫身后。

“少爷,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程濡沫脚步微顿“既然这样说了,自是不当讲的。”顿了顿“可是你这性子,若不让你说,该是极难受的。罢,说吧。”

“少爷,自从那...那次大病一场之后,您可是愈发消瘦了,前些日子面色还是红润的,如今瞧起来,竟跟那羊脂玉一般白了...若是...若是少爷知道您这样,也是不好受的。”

生生停下了脚步。

六子在他身后,有些不知所措。

“少...少爷...”

“无事,我知道了,会注意的,走罢。”

走罢。

那时朝廷派来的人将那信函递给少爷看过之后,也是这句话。

走罢。

还记得那日杨柳飞絮,茸茸地飘了满城,马蹄敲着青砖,过了北门,过了长街,浩浩荡荡的,戴着红绸的骏马,着了铁胄的将士,一脸的肃穆威严从城中过。程濡沫站在城楼上,看着军队近了,看着他们过了城门,看着他们进了那高墙,手紧紧攥着,却阻止不了视线渐渐模糊。

手中的书函。

锦布黑墨。

镇北大将军,白溪沙。

元宗十年七月,率兵攻打胡虏城塞。

其时城中设下埋伏,将军遭侍卫陷害,亲信随兵等五十余人被围,不愿投敌,率兵突围。

于藏砂岭。

卒。

卒。

他皱了眉,颤抖着手抚上那墨色,一笔一划。

卒。

卒。

卒。

说好的,塞外飘雪,长河落日,大漠孤烟。

说好的,江南烟雨,竹篱桃绯,红楼白桥。

说好的,生定同衾,死定同穴,白首不分。

在哪儿?

你葬在黄沙中。

藏砂岭。

葬沙伶。

我可是该去何处,寻你归乡?

言而无信。说好的,你得好好的回来。

言而无信。

下次再不信你。

抱紧了怀中那块仍带血色的羊脂白玉。

那是他们少时,爹爹将藏了数年的上好玉料拿去给人雕镂了两条游鱼,再取回来给他们的。

“爹爹,为什么要雕鱼呀,又不能吃...”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真笨。涸辙之鱼,相濡以沫,懂么。”那人轻捻他鼻尖的触感似乎还在呢,

怎的一下子,又不见了呢。

相濡以沫。

白溪沙,你骗谁。


叁、孰许飞花皆尽时,塔马轻裘过拂枝,却闻红袖起青辞。

浣溪沙

夜夜相思更漏残,伤心明月凭栏干,想君思我锦衾寒。

咫尺画堂深似海,忆来唯把旧书看,几时携手入长安。

纸上的字迹是熟悉的飘逸,字如其人。

他说,安好,私默。

私默。

思沫。

愿私默,唇齿相依,耳鬓厮磨。

思沫。

发黄的旧笺落在了地上。

却没了力气去捡。

胸口一阵绞痛。

恍惚中好像看见了光。

看见了那人笑着的脸,看见一向霸道的那人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最喜欢的桂花糕放在自己手里,小小声地哄他。

“沫沫,快吃,我偷偷从厨房里偷来的呢,好吃。”

“谁是沫沫。”小小的他皱着眉,却依旧捏了糕点放入口中。

甜得眯了眼,笑出了酒窝。

江边的高楼上又有女子婉转唱。

长安陌上无穷树,唯有垂柳道离别。

白溪沙。

几时,携手,入长安?


肆、绿树藏莺莺正啼,柳丝斜拂白铜堤,弄珠江上草萋萋。

指尖一下下轻轻敲着案几。

他一下下地点着头,却又忽然惊醒。

抬头看看四周。

春天还没过,夏日的暖意已然袭来,莺雀声声鸣垂柳,浅阳片片越窗柩。

伸出手,掌心的纹路在光下铺开。清晰可见。记得小时曾找风水先生看过,说他这手,命里多遭不幸,纵是此世家境富贵命里贵人多,也必将一生坎坷艰难。

还记得那时,白溪沙听见先生这么说,于是气极,当下就拉住他的手,朗声道

“谁说他命里不幸?我一定守他一世安平。”

那时的他和他啊,都还是小小的模样,还不懂得这世上太多的事,都毫无道理可言,太多事,都身不由己。

而那时儿童戏言,如今听来,却讽刺无比。

说的人用心话誓,听的人用心铭誓,可是最无奈,是最后命理终让他们离散分失。

最后,故人把酒独倾,离人尸骨无寻。

远处微风过,茵草萋萋伏。


伍、日暮饮归何处客?绣鞍骢马一声嘶,满身兰麝醉如泥。

已经没有了幻想。

却还是忍不住像往常一样,在这个时节,搬把藤椅,再摆上案几置上清茶鲜果,坐在树荫下眯着眼小憩。

程濡沫眨着眼看看面前,半晌,又吩咐六子又搬了把椅子置在身旁。

就像那个人在身边一样。

闭上眼。

默默念三遍那人名字。

据说这样就能梦见那个人。

就算这个方法从未生效过,可是半年来,几乎已经成了习惯。

闭上眼就莫名心安。

梦中依旧没有那人身影,却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嗅到了酒香。

自己最爱的桃花醉。

一片迷蒙中听见了马蹄哒哒,似是少年骑马过白桥,却不见轻衫薄,不见满楼红袖招。

有暖风扑面,却感觉异常。

有些痒。

他迷迷蒙蒙睁开眼,却看见了面前逆着光的身影。

“...”

“濡沫。”

桃花香醉百里春,重入梦里锁思魂。

以为还是在梦里,复又闭上眼,想着怎的这次就真入梦了呢,片刻,又睁开眼,发现那人竟然依旧站在身前,目光里有着浓浓的笑意。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最终还是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溪沙?”

白溪沙见他这般小心翼翼,竟像是怕是醒了梦一样,不由有些心疼。

“濡沫。”

程濡沫有些贪婪的看着白溪沙的脸。一遍又一遍。

成熟了不少,目光里有着风霜沉淀过后的安定。鬓发有些 散落下来垂在脸颊两侧,带上了莫名的风流气意。身上的胄甲已经由银白变成了黑色,下摆已磨损,有些血迹隐隐显露。

他笑了笑。

终于,还是见到了。也知足了。

“够了,醒吧。”

白溪沙见他又闭上眼,有些心疼地抚上他眉心,一下轻一下重,想抚平他眉心的皱褶。

不过半年,他的性格却变得隐忍。以前纵是安安静静不说话,十分内敛的样子,但是白溪沙知道,那不过是给外人的假象,而藏在那淡然超脱的表面之下的,是一颗怎样的赤子之心,是一个怎样鲜活任性的程濡沫,只有他知道。

只有他白溪沙知道。

而如今,他却将所有骨子里的乖张固执全都改掉,连一丝一毫脆弱难过都不肯透露,只留下眉尖浅浅的纹路。

“濡沫,睁眼,看看我。”

他听见有人这样说。

眉心的手,是温热的,带着熟悉的味道。

直到睁开眼,再一次,再一次确认那人并不是光线或是臆想造构出来的幻觉之后,程濡沫终于伸出手,有些犹豫,有些忐忑地,轻轻地,把手,覆在了按在眉心的那只手上。

“濡沫。”

涸辙之鲋,相濡以沫。


陆、怎把远念化愁凉,红豆颗颗蔟思量,点捻银箔裹时长。

后来程濡沫才知道,原来白溪沙是真的被敌军围攻,原来是真的在葬沙岭差点丧命,若不是,敌人那一箭,刚巧,射中胸前佩戴的白鱼的话。

程濡沫看着手心里两条缀着血色的鱼,其中一条身上像系了绸缎一样裹上了一圈银箔,却又像是鱼身的纹路,实是可爱。

并没有多问那人时怎样得以生还,又是怎样从敌军军营中逃出来,亦不曾问起这一年他又是去了何处,遭遇了什么。

也是。

何必多问。

最重要的是,他回来了。

挽溪沙。

惋溪沙。

得以千思绾溪沙。

绯桃又满江南路,踏马寻音纵归途,一日过遍榆荫处。

煦景和风醉倾注,点棋落花洒玉壶,襟袖墨鬓节指覆。

相思何必罢裳舞,长歌谁哭。

曾许安平尽相护。

而他程濡沫这一生该有的喜乐安康,是他白溪沙这一生注定的为之倾狂。



完。

惜凤

引、
    春风桃李又梧桐,点点落锦茸。凤过似是鸣惊鸿,烟雨正朦胧。
    故人何时来入梦,夜色霜且浓。盘枝摇扰颜色同,青丝指尖弄。


   

一、
    自莫袒有记忆起,便是独自一个人。 
    不,应该说,一棵树。 
    是的,它是一棵树。 一株梧桐,古说凤凰栖梧的梧桐。
    这株梧桐,三百年前落于楚地, 经三百年抽芽,三百年延枝,三百年伸叶,三百年,成以如今参天之势。这样算算,竟也已一千二百岁。
    这一千二百年,莫袒便一直呆在这楚江边,看着江水涌流,看着白砂积蓄,看着枯木浮沉。
    一千二百年,皆是独自孤立于此。

    其实要说孤立,却也不然。
    也不记得是多少年前,这树上曾栖过一只鸟。羽色金黄,锦色明艳,着实好看得紧,那叫声也是婉转娆缦,实是好听。
    这一树一鸟究竟一起过了多少年,却也记不得了,只记得这鸟似乎也是颇通人性的,呆在树桠上,安了窝,结了巢,日日立在树梢,唧唧喳喳叫着,鸣着迎日升,唤着送日落,风起风静了也要叫两声,像是说着什么。久而久之莫袒习惯了这喧鸣,竟也觉得这鸟只是叫唤,也是好听的。
    可奇怪的是,这么多年了,这树间巢中竟不曾栖过那小鸟外别的鸟。而这鸟,明明身形好看却也不见有其他雀鸟伴着,相伴者,唯一树也,是与枝叶相伴。
  可是后来有一天,那鸟却扑楞着翅飞离了枝桠,飞呀飞呀成了一个小点。莫袒本是不在意的,总想着,这窝还在这儿呢,许是外出寻食罢,会回来的。可是那天,莫袒立着,待过了日落,又立着待过了月升,待到天边又泛起了红光,也没能看见那小小的明黄。
    从那以后。
    再没见过。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莫袒才知道,原来那身形娇巧的鸟,竟是只凤凰。还未长成的凤凰。
   
    凤凰啊,非晨露不饮,非嫩竹不食,非千年梧桐不栖。
    是这样高贵的鸟儿。
    传是凤鸣如笙箫,音如钟鼓。莫袒想想,似也真是,怪不得那么好听呢。而后又有点忧伤——再也听不到了啊。后来又有些看开了,不就是只鸟儿么,飞过了几座山越过几渡川大概也忘了自己,倒是自己这样傻傻的记着不放却是作甚。如此却释然了。




二、
    那人,长得是不错的。
    莫染倾了倾身子,又向下瞥了一眼。
    唔,鼻梁挺直,睫毛挺长的,坐在高处也看得清那片浓密的墨黑。又偏了偏头,端详片刻。
    哟,小嘴也挺好看,唇角弯弯的。
    “还要看到什么时候?”嘿,声音清朗,如那水流敲石,也是极好听。
    莫袒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诶,被发现了。
    “还想再看看的。”莫袒也不慌,从枝桠上落下,心道这人挺厉害。
    那人只盯着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末了转过头,低低说了句“变好看了”。
    莫袒正盯着那人腰间系着的玉出神,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无事。”顿了顿,“沈桉。”莫袒眨了眨眼,却反应过来了。
    “莫袒。”
    沈桉抿抿唇,却问“字?”
    莫袒张张嘴,又闭上,想了想“没有。”
    沈桉似是“嗯”了一声,撩起袍子就坐在了树下那片绿地上。莫袒见他也不拘谨,便厚着脸皮蹭过去,挨着沈桉坐下了。
    “喂。”
    沈桉侧了脸挑眉看着莫袒。
    “你…到这儿来,作甚?”
    沈桉收回目光,转而看着面前地上落着的叶,片刻,才轻声说
    “来找人的”
    “见他最后一面”
    莫袒一听,一时间竟也不知说什么好。
    “那…那你见着了么?”
    沈桉瞥他一眼
    “嗯”
    “…然后呢?”
    “然后?”沈桉语气中都带了笑意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啊。”
    莫袒拧了眉。明明…没什么好笑的。于是认真地看着沈桉。
    “不想笑,就莫要笑了。”
    沈桉听着,唇角弧度愈发大,却见莫袒一脸认真,弯起的唇角也慢慢坠下。
    “不然,还能怎么办呢。我…”话未说完,面上却是一凛。
    “动作倒是快”说罢迅速地起了身,刚走两步又转过身。
    “喂,回你真身里去。”
    莫袒愣住,怎的这人连这都知道?却不慌,悠悠地走上前。
    “我与你一起。”
    “你…”
    “再不走,来不及了。”莫袒也听见了,那沉沉闷闷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
    沈桉眉尖微蹙,却也实在没法,只能一把抓过莫袒,拉着他便跑。
    “喂,你是怎么知道…”莫袒拉拉沈桉袖角,倒是一点不急。
    “猜的”沈桉头也不回,伸手拂开迎面来的枝叶。
    “怎么…”
    “我说,你要是气力多,就跑快点…”沈桉没好气,数落的话还没说完,却觉身子一轻。
    莫袒面不改色地抱着沈桉,身形一闪便飞出好远。沈桉被他吓得身子一晃差点掉下去,只得戳着两根手指捏着莫袒前襟
    “倒也不省点力气”
    莫袒笑眯了眼“无妨,你这身板,就是再要跑上三天,也是不费劲的。”
    沈桉认真的看着他,良久轻笑一声“也不害臊。”腰间却一紧。
    “你…作甚!”
    莫袒用力捏了捏那玉,目光渐深。
    “晓得回来?”
    沈桉见他知道了,也不说话,只伸了手搭上他的肩。
    “嗯。”过了会儿又问“怎的注意到了?”
    莫袒似是有些气了,眯了眼看着前方,过了好一会儿才道
    “你那玉好极,远远的就能感觉到,样式也别致,就多看了一会儿。”伸出舌头舔了舔唇“后来才想起,似是只凤凰。”
    沈桉听了,却闷着脑袋在他胸前笑,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
    “笑甚”
    “你不是一直叫我小黄鸟么,怎的又说是凤凰了。”
    莫袒被他说得面上微红“你小时…小时那样小,也与平时那些个雀儿无异,谁能想…”
    “罢,也没怪你。”
    “嗯。倒是为何想回来了?”
    “来看看你。”沈桉抬头看看他线条硬挺的面颊,轻声重复一遍。
    “看看你。”
    “最后一面?可是因为…”
    “是。”
    “如何招惹上了?”
    “他看中了我这玉,抓了我去,结果被我将老巢翻了天,这不就气着了。”
    莫袒道他说得倒是轻巧,听身后那野禽声响,却也绝对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当初走的时候倒是没见你不舍,现在又回来作甚。”语气中倒是并无一点责怪。
    “当初…当初可不是当你还是那树,况且在那儿呆了那么久,也没怎的,不就当你不在意…”
    “是,当真不在意。”莫袒加重了语气,却紧了紧手臂抱着他跃上了面前那颗大树,隐了身形。

    “喂,躲在这儿作甚?”沈桉依旧是被他抱在怀里,伸了伸脖子向下望了一眼。
    “他发现不得。”莫袒将他往怀里紧紧。
    “…莫非这梧桐都可做你真身?”
    莫袒笑“你以为,能栖凤凰的梧桐,可是泛泛之辈?”
    “瞧你这样,却不似是群梧之首。”
    莫袒瞥他一眼“如何不似…”
    “嘘——”

    树下那野禽也到了。
    莫袒一看就笑了“哟,连梼杌都能引来,倒是好本事。”
    沈桉倒是理直气壮“他先要抢我的玉,若是寻常佩珏我给他便是,这玉却是实在不可…”
    “罢罢”莫袒见他有些着急,倒是不慌不忙。
    “你在这里呆着,莫要乱走。”
    “你这是作甚?”沈桉见他似是要飞身而下,慌忙阻止。
    “小雀儿莫急”,莫袒笑眯眯的“我可是比你多活好多年呢。”
    语毕不待沈桉出声阻止,便飞身而下,剩了沈桉独自一人呆在枝桠上,看着莫袒执着不知从哪折来的梧桐枝,与那凶兽争搏起来。
    “真丑。”沈桉呆看着那梼杌八腿四眼,默默道。相比之下,那莫袒倒真是俊朗至极。
    不待他好好端视,却见那兽禽抬起前蹄向莫袒胸前狠踢了一下。沈桉看得清明,那蹄上带了长长的矛刺,刺入那人血肉中时,甚至还扭转了一下,直将长爪剜入那人胸口。
    “莫袒!”沈桉还来不及反应,却见莫袒手中那梧桐枝却化成了一把淬着绿光的剑,直穿那凶兽胸口而过。
    那人,甚至笑着,回头看了他一眼。




三、
    “嘶…”听得那人抽气,他冷哼一声,手下却是轻了许多。
    “不是甚有本事?”
    “我如何料到他那掌蹄那般厉害…”莫袒小了声争辩。
    “还敢多嘴?”下手重了几分。
    “诶诶诶疼!嘶…”
    沈桉见他这样,停了动作,许久,轻声道
    “谢谢。”
    “无妨。”莫袒面上表情仍有些纠结“护了你那么些年,无差这一点。”
    一句话,却是让两人都噤了声。
    “我没想怪你。”莫袒见他面上微红,便知他定又在暗怪自己。
    “你怪不怪,倒是与我何干”沈桉却不领情,故意沉着脸。
    “脾气倒是倔。 ”莫袒轻笑一声。
    “沈桉。”
    “嗯?”
    “你可有字?”
    沈桉看他一眼。
    “我不曾想瞒你。”见他有些疑惑,沈桉有些犹豫“我…并不叫沈桉。”
    沈桉抬头看一眼莫袒,见他没甚表情“我叫沈笔苍,字东离。”
    “却为何改名了?”莫袒懒洋洋地伸手,不小心又扯着了伤口,疼得他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难听。”
    莫袒一听就乐了。嘿,还挺有小脾气。
    “这名字,谁给你起的?”
    沈笔苍看他一眼,没说话。
    “沈桉。桉者,安也,平安喜乐,倒是挺好。”
    沈笔苍笑一声“哪那么讲究。当初成形了醒来发现是在棵桉树下,自然就取了这个字了。”
    “我可是听说,这妖的名字却不能轻易告诉别人的。”
    “嗯。”
    “那你…”
    “你的名字,莫不是也告诉我了。”
    莫袒一听,嘿嘿笑了。
    “我是精怪,你却是神鸟,所差甚矣。”
    沈桉却也勾了嘴角浅笑道“这神的名字,你叫了却也是没用的,妖可就不一样了。”
    莫袒一愣,复又伸手按上胸口
    “如此,就算是你要叫我名字,我也答应的。”
    “莫袒。”
    “有。”
    答出口了才反应过来。抬首见那人难得的笑眯了眼
    “那从此,却是有了誓约了。”
    莫袒笑得傻傻“那,从此就唤我的名罢。”
    “莫袒?”
    “青岸。”
    “青岸…”沈桉轻轻念罢,却红了脸。
    莫袒笑,揽过他。
    “那时你刚走,还想着说不定甚么时候能回来。”说着自己也笑了,“后来又想,不就是只鸟儿么,有甚了不得,可就是百年时光,不过一瞬尔尔。”
    眼见着沈桉脸沉了下去,莫袒赶忙撑死身子,伸手揽过那人。
    “可是后来你走后,每每日出日落月升月过,我一个人呆在那儿,可还是经常会想你的。”
    “经常?”
    “自然”
    “可是怎的第一眼却没认出来?”
    莫袒伸手摩挲着沈桉侧脸“那时光想着,这人真好看,自然不曾往那上头想了…”
    “哟,可亏了我这皮面还能入得大爷眼了。”
    莫袒哂笑“自然…自然不是谁都看得入眼的”
    沈桉知他已是尽极所能在哄自己,便也不为难,只轻着身子依上他肩,眯了眼。
    “青岸。”
    “在。”
    “伴着我罢。”
    “是。”
    “…还有。莫叫青岸了。”
    “怎的?”
    “你…莫…”
    莫袒笑,揉揉他。
    “莫乱想。平日里不唤姓字就是。”
    “唔。”沈桉闭着眼应一声,蹭蹭他胸口,睡了。

    窗外鸟鸣甚欢。




四、
    莫袒是被雷声惊醒的。看看怀里的沈桉,枕着自己胸口嗅着药味竟也睡得甚熟。
    沉了脸看看外头,皱着眉。这天劫,怕也就是这几天。他本想着找个法子度过去,却不想竟遇上了沈桉,还受了伤只得躺着。现下看来,倒是躲不过了。
    莫袒忍着疼,微微倾了身在沈桉唇角啄了一下,而后有些犹豫地挪挪身子,将沈桉轻轻放平在木枕上。
    “东离,我若能度过去,便守着你不放手了。你,也莫要走了罢。”
    说罢却起了身,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
    外头天色有些暗,风过林间山头更是响得如同尖叫一般。莫袒皱着眉整整袖袂,尽量稳住身子,快步走入庭中。回头看看紧闭的房门,却是脚步不停地出了院子。
    雷声愈发震耳,胸腔中仿佛也有了共鸣一般随之颤抖着。莫袒心道这怕是过不去了,只盼着沈桉能不被惊醒看见自己狼狈模样便是。
    “咔嚓”
    层云之中划过一道银光,直直地朝莫袒劈了下来。莫袒也不惧,只站在那儿任那光亮穿身而过。
    那一瞬间,莫袒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他知道这尚是最开始,可未曾想这才刚开始,他却已有些撑不住了。
    眼见着那雷声轰轰愈发骇人,莫袒咬着牙撑着,身子却控制不住地向下倒去。眼见着就要摔在地上,却被托住。
    “如此狼狈却不知是如何安稳度过那百十年的?”
    莫袒扯了扯嘴角“怎的醒了?”却不愿那人看见自己的模样,自欺欺人着不肯抬头。
    “这般大的动静,你当你那小小结界能挡得住?”
    “我可是…比你…多…咳咳…多活了…好几百个年头…”
    “怕是千万个年头也是不管用的。”沈桉说罢手上微微用力让莫袒借力站起。
    “你…”莫袒话未说完手臂一轻差点又栽到地上,抬起头却见着金光一片,响雷阵阵却也没能掩盖其中混着的凤鸣。
    依旧是好听。如当年一般。
    莫袒微微眯了眼看着那金色羽翼划过层叠的灰,穿梭于间续的光亮中。
    突然,似乎是从更深的云层中穿出一把利剑,险险擦过金凤向着莫袒直坠过来。莫袒眸中亮亮的,不知是因了那光亮还是怎的,也不躲,甚是如之前那般勾起了唇,却闭上了眼。
    再见呀,东离。
    再见。

   


五、
    又是一年,风过花开。
    莫袒撑着脑袋倚在桌上小寐。
    桌边的茶盏中悠悠地冒着热气。桌上砚中墨色未干,铺开的纸张上还留着墨香,笔迹刚挺有力却仍蕴着水光,如那一旁的白玉一般润泽幽融。
    先横,后撇折,竖钩,点,点。再捺,横,撇,捺,折,竖,竖,折,折,捺。
    东离。
    多少稠念,皆化在墨中,写在纸上,刻进心里。
    东离。东离。
    仿佛还是昨天,仰头看见那只似是披了光的凤凰如箭一般追着那束光闪向自己扑来,莫袒甚至要伸出手去接那人入怀。
    他眼见着凤凰张着嘴发出一声鸣叫,眼见着那凤凰拱了背,尽可能地伸着翅,眼见着那光毫不犹豫射入了凤凰背脊,眼见着凤凰浑身一震而后软了气力跌了下来,他伸手想去接,他张嘴想要唤,却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
    明明心中如惊涛钟磬响彻焚天地惊呼着那人名字,最后却失了语噤了声。
    他睁开眼。
    入眼的是一片金光。
    身上暖暖的。有阳光的味道。有风。有弯了腰的草。有…有一簇金色,缀在翠绿中,上头覆着一块白玉。

    桌边镇纸旁置着一支金羽,尾部的绒毛微微抖动着,像当年那人…不,那鸟,仍一身绒毛时在风中抖得像一只黄色小鸡一般。那时那鸟虽小,却总爱唧唧喳喳叫着,聒噪得很,却也好听。
    那时啊,莫袒总会私心地动动叶子,和着那叫声沙沙地响,也私心地想替那只软软的团子遮遮风,想护着他。
   
    东离。
    我想护着你的。
    我想护着你一辈子的。
    一辈子啊。
    一辈子。
   
    可如今,我和谁,一辈子。




六、
    莫袒不知道的事。

    莫袒不知道的是,早在他立在楚江边之前,早在他还尚未着灵气得以化成精怪之前,他就已经见过沈桉。
    不,应该说,沈桉见过莫袒。
    那年,沈桉也是只凤凰,却是那古说中浴火重生的凤凰。
    是了,凤凰涅槃,本应不死,但沈桉却是燃了莫袒的身子,才得以修道。
    他知道,那一世,莫袒本能遇与仙人,本能上瑶池碧落,本能位列众仙,本不该,受这天雷电闪之罪。
    莫袒不知道的是,凤凰本不善飞行,更毋论沈桉还拖着长翼扇尾,只是追上那劫数,已是耗尽心力,再承了那劫…
    莫袒不知道的是,沈桉那块玉佩,却是凝了沈桉精气,是沈桉本想赠与他,助他渡劫的,却不想不及用上,竟是晚了一步。
    莫袒不知道的是,这一世他和沈桉的相遇,却是沈桉用了一节仙骨换来的。
    莫袒不知道的是,当初剔那节仙骨时,却是沈桉刚成仙不久,莫说要剔仙骨,就是受了伤,都是得调息好一阵的,可为了不与他错过,沈桉央了那老君好久。好容易取出一节,可是自那之后,沈桉的身子却是弱了许多。而那年匆匆离开,便是因了那旧疾无奈只得离开去养息,不料好容易熬过最难的时候,正赶回,却被那梼杌逮了去。
    莫袒不知道的是,当初沈桉守在三生石旁无数春秋日夜,只为了记住这一世他的模样,然后寻着他,守着他。
    莫袒不知道的是,沈桉,原也想,与他白头。
    而现下,莫袒不知道的事,自然,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终、
   
    其实,莫袒不知道的事,还有一件。
   
    “你…真的决定了?”白发的老人皱着眉看着面前的人。
    “嗯。”那人点点头,也不看他,自顾自收拾着东西。
    “你身子本就不好,还去帮那姓莫的渡劫,如今又为了他伤都未好就想回去,你说你…”老人看一眼那人,闭了嘴。这人,脾气差,他是知道的。
    “你说你,怎的这般倔,也不知跟谁学的。”
    “师傅。”那人直起身子“等他此后修养好了,我会和他一起来见您的。”
    老人见自己心思被猜中,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你说,那傻梧桐不就是帮你重生一次了么,为师也可以…”
    “师傅。”沈桉轻声打断,“那时,他差一点点,就可以成仙了。”
    “结果,一身修为皆为了我,尽散了。”
    “这是他的劫数。如今,他成了我的劫数。”


    院门“吱呀”开了,有人进来。
    莫袒懒懒地倚在藤椅上,眼也不睁。
    怕是邻家的小孩子又跑来了。

    许久也未听见动静。
    莫袒皱皱眉。
    别是小孩子跑哪玩儿遇上危险了。
   
    一睁眼,却像是百年。

    “你…”
    那人笑眼眯眯,“我在…”话未说完便被一把揪住衣领。
    “轻点儿…”
    “说,到哪去了!”
    “…”
    “…这么久不回来,却是到哪儿去了?”莫袒一见那人沉了脸,只得将那人抱在身上,软了声音哄他。
    “回去修养了。”沈桉虎着脸,揉揉脖子。
    “下手不会轻点儿?”
    莫袒听他这句,却是噤了声。半晌,伸手环过他。
    “我原以为…其实,我自己大概也能过去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
    “千年修为成精,加上上辈子…”
    “嗯?”
    “…无事。”
    “怎么的了?”
    “无事!说好了一直陪着我的,怎的想抵赖?”
    “我什么时候抵赖过。”他笑。搂紧那人,可劲儿嗅着那人身上的味道。
    “干嘛?像小彘似的…”
    “你才小彘!”莫袒捏捏那人腰。
    “瘦了。”
    过了一会儿又将脑袋埋进那人颈间。
    “笔苍。莫走了吧。”
    沈桉一顿,笑了。
    “说好了一直陪着呢。”

    嗯。
    不走了。

    再不走了。
   
    说好了一辈子呢。


    微风过,卷了草木的清香。
    藤椅细细哑哑地响。两个身影重叠着,缠绵着。

    仿佛一下子,就过了一辈子。





    终。